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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反地,千萬不可以忘掉這些。不要忘掉身體衰弱的老人,這些老人瀕臨年輕人不想面對的死亡(所以他們讓養老院把他們的父母帶到那兒去,避免吵吵鬧鬧,也避免煩惱),應該要盡量利用的晚年生活卻變得毫無樂趣,只能在枯燥、苦澀,以及嘮叨的閒話中打發日子。不要忘掉你的身體也會衰弱,朋友會死亡,所有的人都會忘記你,晚年會很孤獨。也不要忘掉這些老人曾是年輕人,還有,生命是出奇的短暫,我們今天只有二十歲,可是第二天就是八十歲了。鴿蘭白以為我們可以「很快地忘掉」,因為年老對她來講還是一件很遙遠的事,就好像永遠不會降臨在她身上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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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才智的迷惑真是一件令人感到迷惑的事。我的看法是,才智本身並不是一種價值標準。有才智的人多得一大把。這世界上有很多蠢蛋,但也有很多頭腦管用的人。我要說一句很平常的話,才智本身並沒有價值,也沒有任何意義。比方說,有很多有才智的人把畢生精力都用來研究天使的性別。而且很多有才智的人都有一個毛病:他們都把才智當作結束。他們腦筋裡都只有一個念頭:要很有才智。而這是很愚蠢的事。當才智本身變成了目標的時候,表達才智的方式就會變得很奇怪,能證明出才智的並不是靠才智所表現出來的巧妙手法和簡單形式,而是在表達才智的晦澀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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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最主要的一點是,人類對自然的詮釋很不可思議,而且還認為自己能擺脫自然的支配。鴿蘭白之所以會用那種方式敘述那件事,那是因為她認為那件事與她無關。她之所以會嘲弄雄蜂的悲慘結局,那是因為她確信自己不會遭受同樣的命運。可是我呢,我認為女王蜂的交配和雄蜂的下場既不奇怪,也不荒淫,因為我深刻地覺得我和那些蜜蜂一樣,儘管我的性觀念不同。生存,飲食,生育,完成我們為之而生,為之而死的任務:這毫無意義,沒錯,可是萬物就是如此。人是多麼地狂妄自大阿,認為自己能夠征服自然,擺脫萬物的生理命運......人是多麼地愚昧阿,不明白自己的生活方式,相愛型態,傳宗接代,自殺相殘等這些行為都是充滿著殘忍或是暴力的。
......我們以為我們能生產蜂蜜,而可以不遭受和蜜蜂同樣的命運;其實,我們和蜜蜂一樣,都是註定要完成任務,然後死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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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使所追求之事並非上述說的那麼荒唐,那也是屬於獸性的一種需要。比方說,文學就具有實用性的功能。就跟所有的藝術形式一樣,文學的使命就是讓我們人類能夠忍受執行生命義務這件事。對一個憑藉思考和自反思考來塑造自己命運的生物而言,比如人類,得自於上述行為的知識具有一個特點,也就是它能讓人徹底地清醒。而這是難以忍受的。我們曉得,我們只有擁有求生武器的生物,而不是以本身思考來塑造世界的上帝,因此我們需要某些事物來忍受這種洞察力,讓我們擺脫既殘忍又永恆的生理命運。
所以我們發明了藝術,這是屬於靈長類的另一種求生方法,好讓我們這個品種能夠繼續存在。